中国诗歌会网

 找回密码
 注册
查看: 37|回复: 1

《中国诗家园》总第557期:张光国散文《胡油房,麦浪千顷是归途》

[复制链接]
发表于 前天 23:2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《中国诗家园》总第557期:张光国散文《胡油房,麦浪千顷是归途》


胡油房,麦浪千顷是归途

〇张光国

  我又一次站在这片草原与田畴的交界线上。脚下是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乌拉特中旗石哈河镇胡油房村南的缓坡,当地人唤作“南梁坡”。此地地势略隆,如大地一曲将舒未舒的眉弓,恰好能俯瞰小半个村庄与那一片无垠的麦海。风,毫无遮拦地从西北方向浩荡而来,那不是江南熏风拂柳的温柔,亦非海滨带着咸腥的潮润,而是纯粹的、属于内陆瀚海的“过堂风”。它贴着灰黄与绿意交织的地皮,时而尖啸,时而呜咽,卷起一股混杂着艾蒿苦香、羊粪蛋微焦、陈年草根腐朽以及新翻泥土腥甜的、极为复杂而粗粝的气息。七月的阳光,在这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感:它不像别处那样自上而下地倾泻,而是因为空气过于澄澈,仿佛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,形成一种稠密的光的介质。远处,阴山余脉在热浪中微微颤动,呈现出一种失真的、水波状的灰蓝色;近处,斑驳的草场如同巨匠随意泼洒的调色板,赭石、土黄、灰绿、铁褐,以无法言说的韵律拼接蔓延。而最夺目的,是我此行的主角——那一片广袤的、此刻正翻滚着青灰色波浪的春小麦田。那青灰,是一种临界色,是生命汁液在最后冲刺前最饱满的沉默,是金黄前夜最深邃的储藏。阳光打在上面,亿万麦芒反射出细碎的、银针似的光芒,整片麦田便像一块被风拂动的、巨大无比的、正在缓慢淬火的生铁。
  这便是我记忆里反复淘洗、不断上色的画面么?它似乎更辽阔,也更寂寥了。童年的胡油房,不过七八户泥坯房,屋顶压着防止被风掀走的石块,像几枚被岁月遗忘的、安静的棋子,安然嵌在这片半耕半牧的画卷里。牛羊是散漫的诗人,它们在天际线上移动、停顿、反刍,脊背的曲线与远山的轮廓奇异地和谐,无需鞭影与吆喝,自有千年遗传的归栏律动。田埂边,我曾追逐过翅膀闪着金绿的蚂蚱,偷摘过尚未熟透、酸得挤眉弄眼的“面果果”。而春小麦,我总记得它在五月萌出时那抹羞怯的、几乎透明的鹅黄;六月拔节时,夜深人静,侧耳仿佛能听见那“噼啪”的、充满生命张力的脆响;到了这七月将熟未熟的关口,它们便集结成一片沉默而汹涌的海,青灰的麦穗攒聚着阳光与地力,穗头已微微泛出些许极淡的乳白,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、排山倒海的金黄盛宴。
  我家旧居的残垣就在麦田边上,与那所早已人去屋空的小学仅一矮墙之隔。我踩着松软的、混合着碎瓦砾和骆驼草的土地走近它,像走近一个被时间放倒的、我曾栖居过的躯壳。土墙大部分已坍圮,回归成最原始的土坷垃,唯有几根倔强的、朽黑如炭的椽子与柁头,以一种痛苦的、扭曲的姿态刺向毫无云翳的蓝天,无言地诉说着某种终结与不屈。我伸出手,指尖触到的墙体粗粝而温热,那温度并非阳光的馈赠,倒像从内部渗出,仿佛还残留着三十多年前冬日炉火的余温,或是某个燥热夏夜,母亲用湿毛巾为我擦拭脊背时,那井水的微凉。墙根下,一丛丛灰绿色的“骆驼刺”和开着细小紫花的“羊耳朵草”,从砖石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,那是荒原赋予废墟的、最谦卑也最倔强的生命装饰。我的草原亲戚们站在不远处,他们穿着半旧的蓝色或灰色衬衫,脸膛是常年风吹日晒铸就的、黝红发亮的颜色,眼角的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隙,深而慈祥。他们不说话,只是憨厚地笑着,嘴里叼着香烟,烟雾袅袅上升,与空气里的光尘混在一起。他们的眼神平静,那平静里有一种洞悉岁月来去的淡然,比任何言语的唏嘘更能穿透时光,让我躁动的心绪也渐渐沉静下来,沉入这片土地熟悉的脉搏。
  
  我的目光从废墟移开,再次投向那无边的麦浪。然而思绪却如脱缰之马,逆着时光之流,溯向更为幽深辽阔的层叠。这片如今被春小麦覆盖的、看似平实的南梁坡,它的地层之下,果真只埋藏着农人的犁铧、散落的麦种与休憩的田鼠么?
  乌拉特草原,这片“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”的瀚海之地,其名“乌拉特”在蒙语中意为“能工巧匠”,这称呼本身,便隐含了从纯粹掠夺向手工定居转化的文明密码。它北扼大漠咽喉,南依阴山屏障,曾是匈奴单于的蹄铁踏出火星、震动未央宫庭的疆场。那“失我祁连山,使我六畜不蕃息;失我焉支山,使我嫁妇无颜色”的古老悲歌,其苍凉的回响或许就曾飘荡在此处的风里。它是鲜卑人“敕勒川,阴山下”那浑朴牧歌的广阔舞台,是突厥狼骑的旋旗映照冷月的隘口,更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们策马扬鞭、将长调与呼麦洒遍四方的故乡。这里的每一寸泥土,都曾被疾驰的马蹄反复捶打出沉闷的鼓点,被迁徙的毡帐短暂地温暖又冰冷,被征战的鲜血与盟誓的奶酒交替浸润,最终沉淀为一种沉默而厚重的历史胎记。
  春小麦,这看似柔顺谦卑的禾本科植物,实则是文明史上一位坚韧而无言的拓疆者。它绝非这里的原生住民。它的种子,最初可能裹挟在走“草原丝绸之路”的商旅那沾满尘土的褡裢角落,粘连在中原戍卒被汗水浸透的衣甲夹层,或是作为某种“怀柔远人”的珍贵“稼穑之礼”,由朝廷的使臣郑重递到部落首领的手中。它随着秦直的驰道、汉家的烽燧,一点点向北渗透,穿越阴山那些著名的孔道——高阙塞、鸡鹿塞……如同文明之河悄然漫过石滩。它的到来,不啻于一场静默而深刻的“绿色革命”。它要求定居,要求划分田垄,要求等待一个完整的、不可挪移的、从播种到收获的生长周期。它用一季青灰、一季金黄、最终归于土黄的色彩轮回,为那“逐水草而居”、以流动性对抗脆弱生态的草原,涂上了一小块稳定的、可预期的、充满“未来时”希望的色斑。胡油房这“半耕半牧”的格局,正是这场延续了千百年的、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相互试探、彼此镶嵌、既有温情也有摩擦的微观现场与活态标本。
  我脚下的这个河畔山坡,父亲曾经可以拥有一大片。那或许是一个黄昏,村长用生硬的汉话,比划着这片土地的边界。想象一下,若他当年接过了那把象征彻底定居与土地归属的、无形的钥匙,我生命的轨迹将会如何截然不同?我或许会一个地道的牧人,能在暴风雪来临前,从云层的纹路和牲畜的躁动里,准确嗅出天地将倾的危机;也能在春天的草场上,仅凭草尖的颜色和硬度,判断出最佳的转场路线。我的手掌会布满硬茧,骨骼里会浸透骑马带来的微妙的罗圈弧度,我的脸庞会被草原上毫无遮拦的阳光与风霜,雕刻成如同阴山岩石般粗犷而沉静的线条。又或者,我会成为一个地道的农民,关心每一片云彩的肥瘦,计较每一场春雨的深浅,像呵护孩子一样侍弄这些春小麦,懂得在哪个节气灌溉,在哪个时辰收割最能保住麦粒的饱满。我的梦乡里,将奔涌着马群铁蹄叩击大地的闷雷,而非我后来所熟悉的、山东渤海湾那带着咸味的潮汐声。那个“可能”的我,与此刻这个从孔孟之乡辗转归来、身上浸透着儒家伦理与农耕文明深层焦虑、却又魂牵梦萦着草原苍茫的“我”,隔着一条由父亲一个抉择划出的、深邃如时光峡谷的裂隙,在这青灰色麦浪的边缘,默默对视。这便是个体命运,在宏大文明板块那缓慢而惊心动魄的碰撞挤压处,一次轻微却足以改变生命河流方向的震颤。
  
  让我俯身,近乎虔诚地贴近这春小麦的国度,倾听它们以沉默诉说的语言。它们尚未成熟,却已具备了王者的气象。穗子是修长的,颗粒被青灰色的外衣紧紧包裹,排列成严谨的纵队,矜持地低垂着,并非秋日那种因丰盈过度而谦卑到泥土里的、沉甸甸的金黄鞠躬。每一根麦秆都挺直如戟,中空而有节,那是它输送养分与力量的通道,也是它柔韧以抗风的智慧。以手轻握,能感到那充满弹性的抵抗,以及内部汁液奔涌的、几乎可闻的“滋滋”声,那是生命在盛夏顶点最蓬勃的喧嚣。风是这里永恒的主角。它来时,先是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,催动一层淡淡的尘烟。接着,麦田边缘的“哨兵”们开始窸窣作响,那声音细密如春蚕食叶。很快,这骚动便传染开去,从田垄的这头到那头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容抚过,顿时漾起一层又一层连绵的、柔韧的、有着丝绸般质感与力量的波浪。这浪是青灰色的,但在不同的光线下变幻莫测:正午的强光下,它泛着冷冽的银白,像一片微微起伏的、巨大的锡箔;到了傍晚斜阳泼洒时,它又吸饱了夕阳的暖橘与赭红,变成一匹缓缓燃烧的、瑰丽而悲壮的锦绣,边缘镶着熔金似的亮线。这景象,这气势,竟让我无端地、强烈地想起《诗经·鄘风》里的句子——“我行其野,芃芃其麦”。那来自两千多年前中原大地的、质朴而深情的吟唱,穿越千山万水、无数朝代,竟在此处阴山之下、草原边缘,寻到了它最恢弘、最贴切的视觉注脚。“芃芃”,草木茂盛貌。这茂盛,在江南水乡是温润如玉的,在中原沃土是敦厚如鼎的,而在这塞北苦寒之地,却带着一股子与严酷环境亘古抗衡的、倔强的、甚至是带着悲怆底色的磅礴生机。这麦浪的每一次起伏,仿佛都是古老诗篇的一次深沉呼吸。
  它们的生长史,本身就是一部被高度浓缩的、充满坚忍意志的自然史诗。回想四月,这里的残雪或许还未完全消融,背阴处还躺着顽固的、脏兮兮的冰凌,土地在夜间依旧冻得硬邦邦的。农人却已迫不及待地将麦种撒下。那是一场与倒春寒的豪赌,与无常霜冻的残酷角力。破土而出的芽,纤细柔嫩得让人心疼,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折断,但那抹新绿,却绿得那般决绝,不容置疑,像是向荒凉世界宣告占领的绿色旗帜。然后,是漫长的、几乎令人焦虑的积累期。它们要忍受草原春季暴戾的、能剥去树皮的风沙,那沙粒打在幼叶上,沙沙作响,如同磨刀。它们要等待稀少而珍贵的雨水,这里的雨,要么不来,要来便可能是鞭子般抽打的急雨,甚至夹杂着冰雹。它们的根系,必须像最勤奋的矿工,向大地深处掘进,死死扣住这片并不算肥沃的、沙质与钙质混合的、保水能力很差的土壤。它们的生长是沉默的,不像林中古树那样用清晰的年轮记载沧桑,也不像烂漫山花那样用短暂的绚烂宣告存在。它们只是站着,一排排,一列列,以严整的军阵,用集体的青灰色,覆盖荒原,改变荒原的色调与肌理,最终,成为荒原新的、柔化的、充满希望律动的皮肤。
  我的草原亲戚,是干活的好把式,脑子里也充满智慧。他指着远处同样青翠的草场和近处碧绿的麦田,用马鞭杆比划着对我说:“瞧,这些‘草’,和咱们人一样。我们牧人,跟着水草走,是横着活,一辈子在草原上画着长长的、弯弯的弧线,像天上飞的大雁。它们呢,”他用鞭杆重重戳了戳脚下的麦田,“是竖着活!钉死在一个地方,头往上去顶天,根子往深里扎去探地,最后把命、把身子骨,都还给这片土。”这朴素至极的话语,此刻回想,却如惊雷,蕴含着惊人的诗学与哲学。横与竖,流动与固守,弧线与根脉,游牧的“水平时空”与农耕的“垂直时空”……这不正是两种文明最基本的生命姿态、空间观念与美学象征么?春小麦的“竖着活”,是一种内向的、积累的、等待最终爆发与奉献的力量。它的美,不在某一刻绚烂的绽放,而在于那贯穿整个生长周期的、隐忍的、磅礴的、近乎宗教般的耐力与信望。这片青灰色的麦浪,便是一部以天地为卷帙、以风雨为笔墨、关于忍耐与希望、关于瞬间与永恒的、青涩而无比厚重的自然诗篇。
  
  然而,站在这诗意的、生机勃勃的青色海洋面前,在心底那由文明对话激起的澎湃之外,我总能触摸到一片冰冷的、坚硬的、名为“失去”的基石。这种“失去感”并非个人的伤春悲秋,而是文明演进中必然伴随的、深沉的阵痛。春小麦所代表的农耕定居文明,在带来稳定、丰饶与可预期的未来希望的同时,也如同一把温柔的犁铧,不可避免地犁开了原始游牧生活方式那完整而自在的“茧”。它意味着对那种“天地为庐,日月为灯”、“逐水草而居,顺四时而动”的、与自然韵律高度合一的生命状态的侵蚀与置换。定居带来房屋、田垄、宗祠,也带来疆界、税赋、律令;带来积累与安全,也带来束缚与阶层。胡油房的“半耕半牧”,这看似和谐互补的中间状态,细究之下,何尝不是一种在历史大潮推动下的、无可奈何的妥协?是游牧文化面对日益收缩的草场与不可抗拒的定居化趋势时,一种步步为营的、充满智慧的退却与适应?
  我的父亲,当年为何最终放弃了这片河畔坡地,执意要带领我们穿越上千里的路途,回到那个“昌盛安乐”的山东昌乐?年岁渐长,我方始慢慢领悟,那决非仅仅是出于对口音与饮食的乡愁。那更可能是一种深植于血脉与文化潜意识里的、对一种更“正统”、更“有序”、更被千年传统所背书和保障的文明模式的深切皈依。在他的认知里,或许坚信,只有将家族的根须,重新扎回那被孔孟之道深耕过的、被宗族谱牒严格记载的、被科举功名(哪怕只是余绪)所照亮的文化沃土,子孙后代的生命才能获得更确凿的、更被庞大文化秩序所认可与庇护的形状、价值与上升通道。草原的辽阔自由,在他眼中,或许同时也意味着荒凉、不确定、文化的“边缘”与前途的“渺茫”。他的选择,是一个微小的个体,在文明夹缝的微风细浪中,凭借本能进行的一次至关重要的“用脚投票”,沉重地投向了那更具向心力、更密集、也更沉重的文明引力场。这选择背后,是数千年来“重本抑末”、“重农抑商”(游牧常被视为“末”与“异”)文化心理的遥远回声。
  这是文明的代价,是进步的隐痛,也是选择的永恒悖论。如今,站在这片他曾拒绝、也因此塑造了我人生另一条轨迹的土地上,我感受到一种双重的、撕扯般的乡愁。一重是对山东那个具体祖居地——那有青砖黑瓦、有族谱祠堂、有潍河汤汤——的怀念,那是文化血脉的源头,清晰而坚实。另一重,则是对眼前这个“可能”的、作为草原之子的、另一种生命版本的、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实的乡愁。前者尚有具体的方位与景象可供凭吊,后者却只是一种弥漫性的、如这草原雾气般无从捉摸、却无所不在的怅惘。这片青灰色的麦浪,在年复一年地滋养胡油房现有村民的胃囊与生活的同时,也永远地、温柔而残酷地隔开了我与那个“可能”的自己。它成了我生命叙事中一个永恒的、意味深长的留白,一个回响着父亲无声叹息与历史旷野风声的幽深缺口。这痛,不尖锐,不剧烈,却弥散周身,像这草原上无所不在的、干燥的风,它拂过沙沙作响的麦梢,也拂过我中年的、已然被两种文化浸透的心境,留下一种微妙的、无法完全言说的荒凉与丰饶并存的滋味。
  
  但历史从不因个人的感伤或某个群体的挽歌而停驻。胡油房的春小麦,在阴山的注视下,在四季的风中,青了又黄,黄了又青,以植物的恒常诉说着时间的流逝与循环。如今的乌拉特草原,早已不是非此即彼的简单二元世界。我那些留在草原的亲戚,他们或许依然在节庆时穿上蒙古袍,唱起古老的长调,用银碗敬献哈达,血液里奔流着先祖驰骋的豪情。但他们的日常生活,早已是农耕与游牧基因在新时代的有机杂交与创新性融合。他们驾驶着小卡车或摩托车去放牧,摩托车的轰鸣惊散了百灵鸟,却也提高了效率;他们用智能手机查看卫星云图判断天气,在微信群里交流草场信息和牛羊价格;他们住在宽敞明亮的砖瓦房里,看着液晶电视里播报的全球新闻,同时炉子上炖着的手把肉飘出千百年不变的浓香。春小麦的收获,与牛羊的季节性出栏、驼绒的精细采集、甚至偶尔参与的旅游服务一样,成为他们现代生计多元拼图中稳定而重要的一块。那所我曾就读的、如今已成废墟的小学旁,亲戚说,镇里已在规划新的校舍,虽然学生更少了,但会有多媒体教室,会教授双语,会让孩子们在认识“芃芃其麦”的同时,也能从屏幕上看到更广阔的世界。
  我曾与当地一位研究地方文化的友人彻夜长谈,他浓烈的酒意中闪烁着思想的锋芒。他谈及乌拉特中旗正在倡导的“鸿雁文化”。鸿雁,这秋南春北、迁徙如律的候鸟,他激动地比划着,它本身就是沟通草原与中原、游牧与农耕、北方与南方的、天赐的完美意象。它的翅膀下,既掠过阴山嶙峋的峰峦与苍茫的草原,也拂过长江浩荡的烟波与江南如织的水田。它不属于任何一边,又深深理解两边的寒暑与风景;它的旅途,本身就是一首流动的、跨越疆界的史诗。这“鸿雁文化”,不正是一种试图超越单纯农耕或游牧对立思维的、更具包容性、流动性与融合性的新文明意识的萌芽么?它不再固执地追问“根扎于何处”,而是珍视那“沟通的轨迹”、那“视野的广度”、那对不同生存智慧发自内心的尊重与创造性融合。它向往的,或许是一种“根在行走中,家在苍穹下”的新时代精神家园。
  听着他的阐述,我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这片青灰色的麦浪。忽然间,我仿佛获得了新的视角。它或许也不再是单纯的、铁板一块的农耕文明符号。在乌拉特草原这博大、变幻而充满张力的背景下,它成了另一种形式的“草”,一种被人类意志精心安排、纳入生产体系,却又依然顽强地保持着植物本性、深深呼应着天地雨露节律的“智慧之草”。它与远处那些自由生长的、作为游牧经济基础的天然草场,不再仅仅是取代与被取代的关系,而是构成了一种互补的、对话的、共生的生态景观。麦浪的起伏,是风的形状,是光合作用的韵律,又何尝不是草原那古老而雄健的呼吸,在新时代换了一种更沉稳、更绵长的节奏?它的存在,并未杀死草原的灵魂,只是为这首传唱了万年的、以马头琴和呼麦为旋律的苍凉牧歌,增添了一个深沉而丰饶的、如同大提琴般的低声部,让这首交响更加浑厚、更加立体。
  
  夕阳终于开始收敛它肆意的光芒,变得醇厚、温柔而充满眷恋。它像一位技艺臻于化境的画家,将最后的、最昂贵的金红与橘赭颜料,毫无吝啬地尽情泼洒在这青灰色的麦海之上。这已不是作画,而是一场光的祭祀。霎时间,眼前的景象让我神魂震动,几乎忘却呼吸——那不再是麦田,那是一片燃烧的、熔化的、缓缓流动的液态琥珀之海!又或是被天神在狂欢中倾倒了无数坛陈年玫瑰酒浆的、微醺而辉煌的原野!每一根挺立的麦秆都成了透光的珊瑚,每一颗青灰的麦粒都变成了蕴藏火种的宝石,每一层浪尖都跃动着纯粹的金色火苗。风也似乎被这光与色感染,变得粘稠而缓慢,带着麦穗相互摩挲的、沙沙的秘响,那是大地在黄昏时分最满足、最丰盈的叹息,是万物在奉献前最深情的呢喃。
  我的妻儿,早已按捺不住,他们兴奋地沿着田垄奔跑,儿子试图捕捉一只忽高忽低、翅膀闪着金光的蚱蜢,妻子则弯腰抚摸着沉甸甸的麦穗,惊叹着自然的造物。他们的笑声,清脆、鲜活,像一把把晶莹的石子,投入这金光潋滟的、静谧的光海,漾开一圈圈小小的、快乐的涟漪,为这幅宏伟的油画注入了人间温暖的生气。这时,一阵摩托车的“突突”声由远及近,我的几位小学同窗——如今已是脸庞黑红、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——闻讯赶来了。我们握手,那手粗糙有力,带着泥土和机油的味道;我们拥抱,胸膛相撞的闷响里是毫无隔阂的暖意;我们彼此端详,从对方眼角的皱纹与鬓角的白霜里,辨认着那个曾经在土操场上一同嬉闹的野孩子的影子。我们喊着那些已经生疏的、夹杂着蒙语尾音或当地土语的小名,没有太多言语,只是重重地拍打对方的肩膀,一切的情谊、沧桑、感慨与未曾断过的牵挂,都在那咚咚的力度与咧开的、露出被烟熏黄牙齿的笑容里了。
  我们被簇拥着,走进亲戚家新修的大砖房。炕烧得暖暖的,巨大的炕桌上,中心是热腾腾、香喷喷的手把肉,肥瘦相间,仅用盐和清水煮出本真的鲜美;周围是醇厚的奶酒、自家院里摘下的、还带着阳光温度的西红柿与黄瓜、一盆金黄的炒鸡蛋、一摞烙得焦香的蒙古馅饼。窗户敞开着,窗外,那金色与青灰色交融变幻的、神话般的暮光流泻进来,与屋内温暖的灯光、食物蒸腾的热气、人们脸上被酒意和欢聚点燃的质朴而灿烂的笑容,混合、发酵成一种实实在在的、可触可感的、浓得化不开的幸福。这幸福,如同那春小麦,它深深扎根于这片实实在在的、多灾多难又慷慨无比的土地,生长于这群被风沙磨砺却内心滚烫的人们之中,它不虚幻,不漂浮,带着奶酒的烈、羊肉的香、蔬菜的甜,以及毫无保留的、阳光般的热情。它是我在精致而疏离的城市生活中,久违了的、带有土地原始力量的情感盛宴。
  夜深了,星光开始毫无顾忌地霸占天鹅绒般的夜空,那是游牧民族千万年来膜拜、对话、并从中获取方位与启示的、神圣的天穹。银河低垂,璀璨得令人心悸,仿佛一伸手就能掬起一捧冰凉的光粒。亲戚和同窗们已带着醉意与满足归去,妻儿在隔壁房间沉入梦乡。我独自一人,再次悄悄走上南梁坡。无边的黑暗温柔地吞噬了麦田最后的金红与青灰,但我知道,它们都在那里,在星空下沉静地呼吸,继续着那场关于成熟、关于奉献的、庄严的生命仪式。风凉了,带着夜露的湿润,远处传来一两声悠远的狗吠,更衬出草原之夜的深邃寂静。
  在这绝对的静谧与浩瀚之下,我白日纷繁的思绪忽然沉淀、澄明。我这两度跨越千里、从渤海之滨到阴山脚下的归来,所苦苦寻觅的,岂止是童年的残梦、废墟的感伤或文明的思辨?我寻找的,或许正是这“麦浪千顷”所最终启示的、一种生命的“归途”。
  这归途,不是地理意义上的折返与定居,而是精神层面的溯源、确认与和解。它让我确认,我的血脉里,确实曾短暂地流淌过草原风雪的因子;我的文化基因中,确实烙印着两种伟大文明碰撞时擦出的、不可磨灭的痕迹与张力。这归途,更是一种深刻的和解——与父亲那个曾让我无限怅惘的选择达成和解,因为理解了他选择背后的文化重力与深爱;与那片“可能”却“未实现”的、作为草原之子的人生版本达成和解,因为洞悉了命运之河分支的偶然与必然,以及每一种人生都有其独特的丰饶与荒芜。最重要的,是与此刻这个“既此又彼”、“非此非彼”的、复杂的、矛盾的、却又因此获得了更宽广视野与更深厚感受力的自己,达成和解。
  因为,正是那一切的交织、错位、撕扯与融合,最终塑造了此刻这个能够站在此地、既能骨子里铭刻齐鲁礼乐的深沉与忧患、又能灵魂中领略草原鸿鹄之旷远与自由的、“我”。春小麦以它的一生教会我的,不是单纯的固守或盲目的流动,而是在历史与命运的宏大流动与变迁中,如何保持个体生命那“竖着活”的、向上向深的内在定力与韧性;同时,又如何像鸿雁一样,不畏迁徙,在广阔的天地间,寻找并建立自己精神上的联系与家园。
  风,永不止息。它来自匈奴单于遥望的漠北,吹过王昭君琵琶弦上的泪光,携带着成吉思汗马蹄卷起的尘沙,也将一路向南,拂过我山东故里那孔庙森森的松柏与白浪河平静的水面。而我,站在这古今交汇、文明融合的风口,站在这青灰色与金黄色在时空里永恒轮回、即将完成又一次壮丽转换的麦田边缘,感到自己的生命,也仿佛终于找到了隐喻的归宿——我也成为了一株特殊的、精神的“春小麦”。我的根,曾试图扎进这片草原的浅层;我的籽实,最终在另一片土地成熟、脱落、再次生长。但我的精神茎叶,却永远渴望着这无垠的视野,这浩荡的长风,这青灰与金黄在搏斗与交融中呈现的、无比丰饶而深刻的生命启示。
  胡油房的春小麦,年复一年,青了又黄,黄了又青。而每一个曾在它身边驻足、凝望、倾听并思索过的灵魂,或许都能从那千顷的澄波与浪涌中,照见自己独一无二的、蜿蜒而必然的归途。那归途的尽头,并非一个确定的、封闭的终点,而是一片日益开阔的、被多元文明之风不断吹拂、洗礼的、生长着理解、包容与创造性智慧的无边原野。麦浪千顷是归途,归向的不是一座孤寂的坟茔,而是一片永远在生长、永远在等待收割、也永远在重新播种的、生生不息的生命与精神的莽原。在这莽原上,我们都是迁徙的鸿雁,也都是扎根的麦子,在永恒的流动中寻找坚定,在深刻的融合中确认自我。这,或许便是这片土地,以及这片土地上青灰色的麦浪,所能馈赠给一个寻觅者,最珍贵的答案。

2025年12月31日夜于静思轩
  

【作者简介】张光国,笔名毓榕、轩辕国,1975年生于山东潍坊,1998年毕业于山东省曲阜师范大学,曾进修于鲁迅文学院,做过教师、编辑、记者、报社驻潍坊工作站站长、潍坊万众传媒总经理。系《新诗歌》、《中国诗选刊》、《中国诗歌月刊》、《世界诗刊》、《中国喜马拉雅诗刊》、《红高粱文学》、《文艺家》总编,中国诗歌会名誉会长,当代诗歌会、中国新古风研究会、中国爱情诗协会、中国李清照诗歌会、中国仓央嘉措诗歌会会长,中国新诗社、中国小诗社、中国山水诗社、中国草原诗社、中国大唐诗社、中国关雎爱情诗社、中国蒹葭爱情诗社、中国乡土田园诗社、中国山水田园诗社、白浪诗社、乌拉特诗社社长,中国诗名家俱乐部主席,白浪书院客座教授,作家诗人高级研修班导师,神洲文学院、轩辕国学院、中国古风研究院院长,万诗阁阁主,中国诗歌馆、中国诗文艺馆、中国新诗艺术馆、中国长诗诗艺馆、中国小诗展览馆、中国格律诗收藏馆、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、中国山水诗档案馆、中国古风博物馆、中国乡土田园诗展馆、当代诗歌美学馆、中国爱情诗典藏馆、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、轩辕国文学艺术馆馆长。创始诗人网(http://www.shirenwang.com/)、中国诗歌会网(http://www.cpa1932.com/)、诗家网(http://www.shijia1999.com/)和诗家APP。组织带着文艺去旅行、诗意的行走、北海文艺沙龙、大唐诗歌节、红高粱笔会、新诗百年峰会、中国草原诗会、中国风雅颂诗歌颂读节、中国昆仑作家论坛、东篱雅集等现场活动百余场。出版诗集《诗人与美人鱼》、《陶罐上的少女》,诗学专著《诗术》(第一卷),诗论集《同凤凰与白狼一起吟唱一一首届中国诗歌展优秀作品点评》,诗话专著《黄鹤楼诗话》、《北海诗话》,文论集《煮酒南山歌北海——张光国文论集》(第一卷),长篇小说《沙僧别传》,编著《当代中国诗人名录》、《当代作家新势力文萃》等数十部。迄今,万诗阁已藏诗1009首,浏览量已达331万余人次,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44期,浏览量已达224万余人次,中国诗文艺馆已典藏短视频461条,浏览量已达153万余人次,轩辕国文学艺术馆已典藏诗歌、散文、小说、文学评论、诗话、词曲、视频等作品596件,浏览量已达239万余人次,中国草原诗歌文化馆已典藏草原诗歌55首,浏览量已达17万余人次,中国爱情诗典藏馆已推介爱情诗404首,浏览量已达116万余人次,作家诗人百家名典馆已典藏作家诗人简介及代表作42件,浏览量已达11万余人次;将推出的个人诗歌理论专著《诗道》已发布诗论56篇,浏览量达30万余人次,个人散文诗集《液态的琥珀色月光》已发布散文诗63篇,浏览量达33万余人次,个人散文集《从白浪源到海角天涯》、《我的桃花村》、《乌拉特草原上,恋恋胡油房》、《我家的百菜园》已分别发布散文21篇、4篇、7篇和2篇,浏览量达14万、4.4万、7.5万、2.5万余人次,个人诗话集《张光国诗话》已发布诗话27篇,浏览量达31万余人次,个人诗话集《乐府诗话》已发布诗话3篇,浏览量达3.1万余人次,个人文化访谈录《张光国:跨时空文化访谈》已发布文化访谈散文11篇,浏览量达11万余人次,个人诗散文集《张光国:诗眼看世界》已发布诗散文20篇,浏览量达23万余人次,个人经论集《张光国经说》已发布经论7篇,浏览量达8.5万余人次,个人人生感悟集《北崖悟道》已发布文论6篇,浏览量达6.6万余人次,个人诗学专著《张光国诗学》已发布诗学文章10篇,浏览量达8万余人次。2025年新著长篇小说《潍县竹影》(与张一鸣合著)。

〓信息动态〓

《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》(第二卷)征稿启事[无参编费、版面费]

  “从一定意义上说,一首现代诗中的佳句越多,这首诗就越好。古风、格律诗,赋、散文诗,等等,若无佳句,亦会随风腐朽”(张光国《中国最佳诗选》(2008)序)。《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》(第一卷),依此理论编纂,选了1000位诗人,从我们的诗歌数据库中,经过鉴赏、品评,选出了其独具特色的佳句。这些佳句,有的是诗眼,有的是在写景状物、抒情议论等方面的妙句,基本上可以说,单独拿出来阅读,我们大体都能感同身受地体悟到其中的情绪、理念或美感,如同“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”、“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”、“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”等一样。
  这1000位诗人,有中国的,有外国的;有中国诗歌会民国时的元老、前辈,亦有今天领导团队之成员;有众多少数民族诗人,如白族、布依族、哈尼族、回族、满族、蒙古族、苗族、纳西族、维吾尔族、瑶族、彝族、藏族、壮族等;有工人、农民,农民工,体制内人员,还有专业作家,专业舞者、演员,亦有经济学家、数学家等;有一般工作人员,亦有厅部级。另外,有女诗人100余人;有硕士48人,博士14人,博士后1人;有大学教授29人;中国作家协会会员28人,省作家协会会员95人;诗歌文学艺术社团社长20人、会长45人,书刊总编11人、主编45人。
  在中国诗歌会的历史上,将1000位诗人的名作佳句梳理到一起,是头一次。所以,《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》(第一卷)在2022年11月的推出,创造了中国诗歌会发展的新高峰。
  现在,《现当代中国诗词佳句大典》(第二卷)启动征稿,无参编费、版面费,欢迎广大诗友踊跃参与!具体情况如下:
  投稿要求:①投一首个人代表作中的佳句,限3行内,同时标明出于哪首诗(标题);②提供个人简介,限100字以内;③附通联地址、邮编和手机、微信(发快递用,不公开)。
  版本赠送:电子书,免费下载或送阅,可线下自行打印;纸质书,参加下述评选活动者,免费赠阅,快递,包邮(不包括港澳台和海外)。
  奖项激励:评2026年度中国诗人桂冠奖,颁授证书和高档树脂镀金皇冠奖杯。
  现场活动:2026年7月中下旬,我们拟去内蒙古草原举办现场活动,将邀请被选中的诗人莅临出席。
  截稿时间:全书300页,页满为止。
  投稿方向:zgsxk@126.com


中国诗歌会
2025年12月16日

〓关于我们〓

  《中国诗家园》,呈现家园诗意,建设诗人家园!
  《中国诗家园》,由中国诗歌会主办,不定期推出纸质杂志,以及微刊、电子刊,并组织中国诗家园笔会、中国诗家园论坛、中国诗家园研讨会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现场活动。
  《中国诗家园》对于所刊发的优秀诗歌,将特别典藏于万诗阁诗家园阁或中国诗歌馆,永久存档、展示与推介。
  万诗阁,系藏诗楼,2022年12月22日由著名诗人、作家、文学评论家张光国创立,以典藏万首好诗、万本好诗集为目标,创建有万诗阁诗书画院、万诗阁书社、万诗阁读书会和万诗阁研究会,推出《万诗阁艺术》、《万诗阁中国风画刊》、《万诗阁古风》、《万诗阁新韵》、《万诗阁中国大典》、《万诗阁文学》等微刊、电子刊、电子杂志和大型纸质诗卷,并组织万诗阁研讨会、万诗阁论坛、万诗阁“吟诗诵词”、万诗阁书社“悦读”、万诗阁读书会“推荐一首好诗”、万诗阁研究会“诗眼观察”等线上线下诗歌文学艺术活动。万诗阁建有风雅颂阁,天禄阁,诗文艺阁,诗典阁,千家阁,名家阁,孔子阁,诗家阁,诗咖阁,屈原阁、太白阁、子美阁、摩诘阁、东坡阁、文正阁、易安阁,仓央嘉措阁,板桥阁,大唐阁,状元阁,乐府阁,诗光阁,诗家APP阁,诗家园阁,翰林阁,毓榕阁,神洲阁,凤凰阁,九歌阁,凤凰与白狼阁,轩辕国阁,丝路阁,昆仑阁、喜马拉雅阁,诗城阁,家园阁,南山阁、白浪阁、潍水阁,西园阁,关雎阁,蒹葭阁,金麦穗阁,红高粱阁,乡土田园诗阁,女诗人阁,芳华阁,瓷韵阁,大河阁,山水阁、草原阁、山海阁、边塞阁,火山阁,北海阁、南海阁、江南阁,桃花村阁,乡土田园阁、爱情诗阁,新诗阁、小诗阁、短诗阁、长诗阁、散文诗阁、微型诗阁、古风阁,玄幻阁,网诗阁,诗博士阁,中外诗歌大展阁,诗歌美学阁,诗译阁,新诗学阁,汉诗阁,诗生活阁,论诗台阁,《中国诗选刊》阁、《新诗歌》阁、《中国诗歌月刊》阁,《作家与诗人》阁,诗器阁,茶诗阁以及福建阁、黑龙江阁、新疆阁、青海阁、陕西阁、四川阁、吉林阁、安徽阁、湖北阁、河南阁、湖南阁、辽宁阁、江苏阁、山西阁、北京阁、天津阁、香港阁、台湾阁、福建阁、澳门阁、广东阁、宁夏阁、贵州阁、云南阁、江西阁、甘肃阁、山东阁、广西阁、重庆阁、西藏阁,长安阁,密州阁、扬州阁、香格里拉阁、乌拉特阁,加拿大阁、澳洲阁、美国阁,百科阁,当代诗史阁等分阁,专题典藏具有某种风格特质的诗歌文本。
  截至2026年1月3日,万诗阁已藏诗1009首,浏览量已达331万余人次。
  中国诗歌馆,成立于2009年1月3日,系首家网络时代诗歌馆,隶属于中国诗歌会,主旨:典藏佳作、推介诗人、研讨诗歌。截至2026年1月3日,中国诗歌馆已典藏诗歌文学艺术刊物1244期,浏览量已达224万余人次。
  总编:张光国
  旗下网站:诗家,中国诗歌会诗人网络平台,首家诗歌文学艺术社交媒介
  中国诗歌会网https://www.cpa1932.com/
  诗人网http://www.shirenwang.com/
  诗家网http://www.shijia1999.com/
  诗家APP:在中国诗歌会网、诗人网、诗家网基础上聚合架构而成;可吸粉可加关注,可入圈可建圈,可手机发贴、回复,共建诗人之家,共铸诗家之谊;截止目前,注册用户已逾22万。诗家APP搭建成功之后,又完成网站转用独立服务器、申请并安装SSL证书、美化DIY等系列工作,于2023年10月13日正式发布、运营,欢迎海内外广大文朋诗友使用!诗家APP安卓版,安卓手机专用;诗家APP苹果版,正在开发中。请先下载安装文件到手机,然后安装,再注册,即可登陆、使用;中国诗歌会网网站用户可用原注册名。
  诗家APP简介及下载、安装、注册与使用的方向和步骤、方法:
  https://www.meipian.cn/50xdoqpw
  邮箱:
  《中国诗选刊》:zgsxk@163.comzgsxk@126.com
  zhongguoshixuankan@163.comzhongguoshixuankan@126.com
  《新诗歌》:newpoetry@163.comnewpoetry@126.com
  中国诗歌会会员、签约诗人申请:cpa1932@126.com
  新浪微博:
  中国诗选刊https://weibo.com/zgsxk
  美篇号:
  中国诗歌会https://www.meipian.cn/c/372334729
  中国诗选刊https://www.meipian.cn/c/4264235
  中国诗名家俱乐部https://www.meipian.cn/c/473142676
  微信公众号矩阵:
  中国诗选刊CPA1932
  新诗歌杂志NewPoetry1933
  诗家APP服务号ShiJiaAPP
  带着诗歌去旅行DZSGQLX
  大唐诗社DaTangShiShe
  世界诗歌会ShiJieShiGeHui
  敕勒歌杂志chilegezazhi
  轩辕国学XuanYuanGuoXue
  凤凰与白狼fenghuangyubailang
  申请成为中国诗歌会永久会员和中国诗歌会永久签约诗人:
  https://www.cpa1932.com/thread-44002-1-1.html
  申请成为中国爱情诗协会永久会员和中国爱情诗协会永久签约诗人:
  https://www.cpa1932.com/thread-44747-1-1.html
  申请成为中国李白诗歌会永久会员和永久签约诗人:
  https://www.cpa1932.com/thread-45062-1-1.html
  【研修】诗术寻脉启新航——中国诗歌会高研班第1期参研启事
  https://www.cpa1932.com/thread-45787-1-1.html
  【征稿】中国诗歌会常态化征稿动态:
  https://www.cpa1932.com/thread-21353-1-1.html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注册

本版积分规则

QQ|手机版|Archiver|中国诗歌会版权所有 Copyright© 1999~2025

GMT+8, 2026-1-7 15:53 , Processed in 0.044154 second(s), 19 queries 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4

Copyright © 2001-2023, Tencent Cloud.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